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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狗路难 (十)

第十章

萧景琰的屋子就在蔺晨的屋子旁边。他跟着琅琊阁的小童穿过走廊时路过蔺晨的屋子,有一丝他熟悉的松香夹杂在药草的气味之中钻入口鼻,令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那小童是个会来事的,还以为他讨厌药草的味道,问他是否要换房——梅宗主之前住的那间屋子还空着,正和他现在的房间相对——但他拒绝了。

蔺晨对自己的气息控制得向来比他还小心,自从那夜之后,他就再没嗅到过这个味道,如今再次感受,才发现自己远比以为的更加想念这气息。进屋之后他只遣了小童让他告诉战英傍晚时来一趟,也没叫人服侍,只坐着愣愣地发了一阵子呆。

他母亲警告过他,太子出生后他的身体并不比从前,他却不信,这次接到消息后连日和梅长苏商议离京事宜和对大渝的手段,通宵达旦虽不至于,但只歇一两个时辰便又去上朝却是常有。待京中一应事务有了着落,又秘而不宣,带着人马星夜兼程往琅琊阁赶,又见了两位阁主说了一通话,现下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是不比从前了,他有些怅然地想,以前驻守边境,抵御外敌入侵,有一回连续七天七夜没怎么合过眼,还是战英来寻得他,把他从城墙上拉下去休息,也只歇了半天,第二日又精神抖擞地提枪上了城门。这次不过几日没睡好而已,他就累得浑身像是散了架,想休息,脑子里却又因着蔺晨刚才那一出乱得很,根本睡不着。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撑着头想,他上次带兵打仗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而蔺晨……他现在能想到的,那一夜之前的那些记忆,也几乎一样渺远,有时让他近乎疑惑是否是自己单纯的妄想。然而那一夜的记忆却依旧鲜明,活生生地刻在脑里,他记得他们的争吵,他记得蔺晨的哀求,他记得蔺晨喝下酒时的绝望神色,他记得蔺晨最后一次伏在他身上、又因为那药的缘故昏过去的模样……他都记得。

连他自己那时的心情,那仿佛无边无尽的苦涩,直到如今,也从未减退一分一毫。

他并无甚可抱怨,甚至对着苦涩甘之如饴,毕竟也正是这真实的苦涩提醒着他,那一夜并不是假的,那一夜之前的那些事也确实都曾发生。这是他自己选的,蔺晨哀求他忘掉,甚至瞒着他在他的酒里也放了药,可那夜他罕见地清醒,连蔺晨的把戏都识破了。他知道他必须记得,不仅仅因为那时已有了太子,而是因为他笃定地知道,就算这过往只能回忆、甚至想来如锥心般痛苦,但仍是他所能有的最好的。

人在其位,所求不能太多,萧景琰为了责任和期许几乎能放弃所有,在这件事情上却独独任性了一把。

而蔺晨今日的反应却让他恍惚。他自以为在蔺晨的面前掩饰得很好,在赶路时他早在心里把见到蔺晨时该说的话斟酌记诵了千百遍,只怕哪个称谓口吻不小心,泄露了他的心思。可蔺晨,蔺晨的话语口气,说话是望向他的眼神,竟和那夜之前的蔺晨别无二致!

可是当时连小殊都确认过,他确实是忘了,萧景琰纳闷地想,那夜之后蔺晨大部分时候不在金陵,他回金陵后两人也不过只见过短短一面,更别提那时他对自己依然是陌生人态度。他如何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起?

萧景琰最怕的并不是蔺晨对他冷漠,毕竟这正是他所求。他怕的偏偏是蔺晨的这个态度,模糊不清,又令他因怀念从前而惆怅,又令他因生怕那酒白饮了而胆战。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此时离他再回金陵也不到两月,为何他竟又摆出这番态度来对我,仿如失了我便是他此生心头大痛一般?

萧景琰想得头痛,却仍想不出个所以然。等他感到这头疼愈演愈烈,连四肢都有些没气力时,才发现日头早就落了,山间天气本就阴凉,此时夜风一灌,怎能不加重他的头痛?他想要站起来,眼前却阵阵发黑,只得扶着桌案半晌,才终于走到窗边关窗。他连日劳累,这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浑身最后的一点力气,若不是战英恰好在这时寻来,他几乎就又要坐下。他原本想跟战英商议趁援军未到时先派出人手入大渝打探消息之时,此时也只能作罢,招手让战英给自己卸了甲脱了靴,说完自己要先休息一会稍后再议,往床上一倒,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又做了梦,还是他往常做的那一个,还是那明晃晃的烛火,七零八落的酒杯,蔺晨绝望又珍惜的眼神。等那双令他心痛不已的眼睛终于扛不住药性合上,他依然躺在他身下,默然地喘了会儿气,才紧紧地抱着蔺晨转了个身,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又深深地吸了口气。跳跃的烛火倏忽灭了,省了他的工夫,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个晚上,悄悄地又亲一下他嘴唇,才拉上被子,把自己蜷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还是他最喜欢的那股子松香味。

*

萧景琰烧得脸色苍白,蔺晨看顾着炉子上的药,心却不得安宁,明明前一刻才换过他额上的布巾,还没扇两下火,又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探他的额头,只怕那布巾又该换了。

他煎一会药,就给萧景琰换一次布巾,再探一次脉。萧景琰的手是那样好看,他在金陵偷看他批奏折时就惦记着想握上一握,此时却心急如焚地根本顾不上。他几乎不敢看萧景琰的脸,看一次他的心上就似乎被什么物什狠扎一下,痛得他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这人真是好大的本事,一贯身体强健顶得上十个梅长苏的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的?

他觉得自己实在蠢笨,他此前从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竟是这般滋味,萧景琰只皱一下眉头,他却浑身上下难受得恨不能躺在那里替他受苦。萧景琰大部分时候睡得很安静,他起先还以为他没在做梦,可萧景琰隔三差五地却皱一下眉头,他才知道他也做梦的,只是能忍。他好奇那是什么样的梦,只恨自己不会神通,不能去他梦里看上一看, 解了他这忧愁。

在这万般煎熬中药总算熬好,萧景琰的热也总算退下去一点,蔺晨回头见列战英依旧老实地守在屋外,便端着药碗坐到床边,将萧景琰轻轻抱起来喂他喝药。飞流口中的水牛在他怀中却乖顺得很,把那药像喝水一样直吞了,总算让蔺晨稍稍高兴起来,他放下空药碗正情难自已地想伸出手去刮一下他的鼻子,萧景琰却在此时又皱起眉头来,微挣了几下,嗫嚅道:“我不愿……朕只剩这个了……”

蔺晨手一颤,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就见一颗泪珠缓缓顺着萧景琰的眼角滑落下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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