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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狗路难 (六)

第六章

梅长苏下了早朝回府,迎接他的破天荒不是江左盟的弟兄、也不是霓凰,而破天荒的是蔺晨。

蔺晨见他气色甚佳,虽仍是习惯性地伸出手去给他把脉,嘴上却毫不留情:“你昨晚跟那傻皇帝睡了一晚上?”

“你小心些!”敢如此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说当朝皇帝傻的就他一个,闹心死了,幸而周围只有黎刚一个,否则还不知闹成什么样,梅长苏开口就斥责他。

蔺晨摸完脉,双手往袖里一揣,靠着门柱堵住了梅长苏的去路,面上却露出玩笑表情,“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我这个十年老友自是比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他这话欲盖弥彰,别人也许只不过当个调侃,梅长苏却不会上当。这话里的酸意相当明显,梅长苏听得一震,终于抬起脸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蔺晨一番,直看得蔺晨浑身发毛,这才悠悠问道:“陛下是常留我过夜,可这又与你何干?莫非琅琊阁要排佞臣榜?”

他这话一问,立刻就戳中蔺晨痛脚。他烦恼了一夜,最烦恼的无非就是“这与我何干”这五个字。他想不出答案,心里偏偏一刻也不能停止心焦,不是想着萧景琰正跟梅长苏秉烛长谈的画面,就是想着萧景琰和林殊少年时策马风流的意气。那全部都是他不曾参与也没资格参与的事情,他此前从未在意,就是当年为梅长苏担忧、乃至迁怒萧景琰之时都从未仔细想过他们这些过往,为何昨夜想来,心底却犹如万千细密针扎,甚至,甚至恨不能和萧景琰一起经历这一切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林殊?

这心境的变化天差地别,算来他回金陵偷看皇帝找乐子也不过十余日,若不知他自身通晓医学,蔺晨几乎要以为萧景琰给他下了蛊。

梅长苏这问题他自然不能坦然回答,此时被这干脆的“与你何干”一刺,面上虽还冷静,再问出的话却失了分寸,“苏相与霓凰郡主伉俪情深,天下谁人不知。如果真要排佞臣榜,我还得把自己排上去,毕竟连你都只不过睡在侧殿,在那龙床上睡过的,恐怕除了我也再没几人吧?”

他此话一出,气氛立时起了变化。梅长苏立时敛了笑容,不慌不忙又抬起眼来看了他一次。连黎刚脸上都闪过古怪神色。蔺晨心下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试的就是这个破绽。这里面果然有鬼。他对那天晚上的记忆只剩宫里设宴,对此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梅长苏必定知情。他那天早上的说辞太过含糊轻巧,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梅长苏良久没有动静,蔺晨正要继续追问,此时他却狠狠拧起眉头回道:“陛下不跟你计较,是他宽大,也因你是我的好友。他如此不和你计较,你还要再说出此事来,你自己不介意倒不要紧,你可知此事若传开,将于陛下名声有损?”

他话里带着少见的怒意,令蔺晨愣怔。蔺晨起初问出这话来不过为试探当晚之事,见周围只跟着当日来领他回苏宅的黎刚便也没多计较,一心只想瞧他反应。可梅长苏的回答却滴水不漏,不但肯定他不过是酒喝多了才闹出此事,还封死了他再度提起此事的可能。他此话一出,蔺晨心底再怎么狐疑,再问都是薄情寡义,知恩不报。

蔺晨憋了一夜的委屈无处宣泄,恼了一夜的疑问无从解答,仿佛有只困兽正在撞他的心墙,郁闷之余只能把一切都归咎到萧景琰头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萧景琰这个人成为了他一切烦恼的来源?

他这么一想,有个此前他没想过的出路反倒渐渐浮现出来。他被梅长苏突然的怒意本就噎得十分焦躁,此刻也没多细想,冷笑一声脱口而出:“只要来金陵,永远都有麻烦事儿,也不知我当初回来做什么,这地方容不下我,倒不如走。是我唐突,我给皇帝陛下道歉,此事以后绝口不提。你梅长苏如何我也再管不着,总归有整个太医院替我操心。”

他说完这话,也不看梅长苏脸色,扭头就走,被一股气性支使着,草草地将自己的几件东西一收,背着包袱越过梅长苏就出了苏府,头也没回地往城门方向行去。

等蔺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黎刚才忍不住询问:“宗主……”

梅长苏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却摇头:“他要是真的能走干净,也许还是好事。”

 

*

如梅长苏所言,蔺晨走出金陵没多久,就开始后悔了。他在郊外的茶摊上点了壶茶,喝了还没几口,就站起来,掉头又进了城。

此刻,他正藏在太后宫里的梁上,看着皇帝用膳。他看着萧景琰稳稳当当地吃一口饭,再老实地喝几口汤,被太后劝了什么菜,虽然立时点头,却也总是好好地嚼完嘴里的东西,再去拿下一样。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微笑起来。真好看啊,他忍不住想。日头太大,天气太热,他走在路上的时候只觉举目所见都如燃烧的柴火,只让他更加难耐,只有溜进了宫,看到了萧景琰,才仿如又重回到一片宁静的湖边,只觉得安宁舒适。

他凝神盯着萧景琰握筷的手指,扇动的睫毛,鼓动的腮帮,在享受足了这安宁舒适后,胸腔中终于渐渐泛上苦意来。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就算再不承认,似乎也无济于事。他此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到过这种心情,而现下他一路行来所见的那些曾被他嗤之以鼻困惑不解的种种痴情面孔,忽然都有了色彩,每一个都可敬可叹。

可对方却偏偏早就有了归属。

萧景琰此时吃罢了饭,恰恰正和太后问起他那太子娃娃来,蔺晨看他关切神色,再想昨日树下他父子相处情形,不用细思便知他必然相当喜爱那为他生儿育女的皇后。

蔺晨直到此时才完完全全冷静下来,昨夜对自己心意的矛盾挣扎、早晨与梅长苏对峙时的怒意、随后赌气离开金陵的焦躁全都消失殆尽,他终于看清自己处境。

爱不得,左右不过一个逃字。

否则留在这人身边,是纠缠他,还是折磨自己?

*

金陵的城门快要关上时,蔺晨才骑着马匆匆出城。他马不停蹄直奔了很久,直到路上行道的人的口音都有些变了,才慢下来。

前头不远就是一个小镇。蔺晨此前在此处也歇脚过不少回,待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常去的那家客栈,刚栓好马,肩头就落下一只鸽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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