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世界狗带

狗狗狗,哦雷哦雷哦雷

【谭赵】【ABO】To Kill a Thousand Dogs(1)

1.

赵启平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时候,正在从办公室去药房的路上。他刚交接完晚班,换下了白大褂,总算有时间去应对一下这几日阴魂不散缠着自己的咳嗽。早上医院的人还不算多,他不紧不慢地往药房的方向走着,喉咙里突然又涌上一阵痒。还是应该戴口罩,他一边想着一边捂住嘴巴,却发现这次的咳嗽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东西被咳了出来,湿湿软软的,此时正躺在他的手心里。赵启平愣了几秒,有些狼狈地停在原地,脑子里在可能的选项中转了几个来回,才把手攥紧拿下来,微微摊开手心。手心的东西并不符合他之前的任何猜测——不是痰、不是隔夜没消化食物粒、更不是血——而是一朵花。一朵看上去像是沾了清晨露水的白色小花,一点都没有呕吐物本该有的模样。

赵启平慌了。

两个星期前,如果告诉他这样的白色小花能从人的嘴里吐出来,他多半会笑掉大牙。可这十几天来,无论是媒体报道还是听医院里同事饭后的闲谈,都足以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花吐症。这个症状的病因还没有完全被断定,有的人咳着咳着愈渐虚弱,住进医院,却始终无法恢复;有少数的人好得很快,虽然这些人的确有共同点,但目前这个共同点是否就是症状痊愈的原因却始终有人怀疑。毕竟这太奇怪了,奇怪得根本不符合科学准则。是否向自己暗恋的对象表白——这样的事,竟然能影响甚至决定一个人的身体状况,以至于任何现有药物和技术都无法与其抗衡?难道这样的病只有处在暗恋中的人能得,剩下的人全都免疫吗?在此之前,赵启平始终坚信这看上去的关联不过是一个巧合,一定还有什么未被发现的、更深层次的心理原因。可当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花,脑子里几乎条件反射地闪过一个人的脸的时候,他开始不那么确定了。心里跳出来一句话,他听到了,这导致他迈不开脚步;然后整颗心就仿佛被这么一朵花击溃一般,晃晃悠悠地直向下沉去。完了,他想。

手机短暂的震动把他从愣神中拯救出来。赵启平深吸了口气,手指再度收拢把花攥在手心,想了想还是迈步往药房的方向走去。本来一直就好奇,他自嘲地想,这下子倒还真可以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了。

等着拿药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似的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条微信消息。他的心莫名其妙地砰砰跳起来,食指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划开屏幕。

[下班了?]

赵启平闭了闭眼睛。这是前几天就约好的事,但对方能记得,还能掐在这个时间就发来信息,依然实属难得。

本来这也就是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消息,他和谭宗明自从再次碰巧遇见后就发展成了固定的酒友,两个人都有空时常常相约去熟悉的酒吧喝一杯互相吐吐苦水,而谭老板也几乎一次都没有忘记过他们约定的时间,甚至因为知道他的工作时间经常临时变动,还常常发这样的消息来提前确认。

但现在这一切却仿佛骤然间不一样了。赵启平呆呆地盯着屏幕上的字,刚刚好不容易按回来的思绪又开始天马行空地乱飘。这怎么会跟暗恋有关呢,怎么会呢……

他定定神接过同事从窗口递过来的药,扫了一眼剩下还在排队的人,笑嘻嘻地问:“还是有很多人等着开消炎药啊?”

同事点点头:“这事儿也奇了,是我我也来开药,不过,”他挤挤眼睛,“我这几天在这儿看到的八卦真是不要太多。”

赵启平夸张地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要相信科学。院长说的。”

同事挥挥手让他快回去休息,还好心地扔过来一个口罩。

“我看这事还是得控制下,毕竟药真的不顶用,浪费资源,耽误像你这样的普通感冒患者。”

赵启平慢悠悠地拉上口罩,冲对方挥挥手,拎着药出了医院。走到门口,他找了个角落停下来给谭宗明回微信。

[嗯,刚下班,谭总今晚忙吗?]

对方回得很快。

[老地方见。]

赵启平把手机狠狠塞回裤兜,压下喉咙再度涌上的一阵痒。他看看手里拎着的药,莫名感到一阵安心。

老子还偏不信这个邪了。

 

*

赵启平回家填了肚子吃了药便闷头大睡,一睡睡到傍晚。他睡醒只觉得累,不大想吃东西,看着天色将暗,索性换上衣服直接出门去了他和谭宗明常约的酒吧。

离约定的时间还没到,酒吧也才开业不久,酒吧里只有另外一个常客,正倚在吧台上和酒保聊天。酒保见到他赶紧打招呼:“小赵兄弟今天来得真早啊,谭总呢?”

赵启平撇撇嘴:“我就非得跟他一块儿来吗?就不许我一人来?”

酒保委屈地跟常客对视了一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只好决定还是靠自己,转过头去递了杯酒给赵启平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吵架啦?”

赵启平接过酒,却没有立刻就喝,只是勾起一抹笑来回转了一会儿酒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让他感到很舒服——才抬眼看着酒保说:“八卦就是你们这种人传出去的。我跟他也顶多一个星期见两三次,还都在你这儿,能吵什么架?”

酒保吃瘪的神情终于让之前沉默地看着他们的常客开口了:“我本来还以为是他八卦,今天看着确实反常,”赵启平转过头去,常客盯得他后背发毛,“你还真跟谭宗明吵架了?”

赵启平低头喝了口酒:“我就说你们都开不起玩笑,都在想什么呢?”他放下酒杯摆出百无聊赖的样子,“我闲着也没事就直接来了,谭总现在不是刚吃完饭就堵在路上呢吧。”

这答案显然满足了酒保,他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就又退回去挪到常客面前了。常客倒是没被打发——赵启平也知道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发——可对方显然也没兴趣探究,只是又看了他一会,就转过去继续跟酒保聊天了。

赵启平继续用手撑着头。空腹喝酒不好,更不利于他感冒的治愈——这他都知道,可他今天不知为什么连叫酒保给他来盘花生都懒得。

*

谭宗明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才来,踩着他们通常约的时间。他一看见赵启平就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来,径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入座,喘了口气要了酒,就无比自然地开口:“你不知道今天堵车堵成了什么样子……”

赵启平笑着听他讲,谭宗明大概度过了比较艰难的一天,要吐的苦水实在不少,他这个恰好休息了一天的朋友自然要当个好倾诉对象。他垂下眼睫仿佛在盯着酒杯。这是他惯常聆听时候的表情,可实际上他正偷偷地用余光打量谭宗明的开开合合的嘴唇——一个普通男人的嘴唇,有些干裂,和他全身上下的气息一样,透着股疲惫。现在从这双嘴唇里吐出的却是对方毫无保留的交心的话语——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他们是感情好到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但赵启平却心知肚明,这恰恰是因为他们对彼此并不熟悉。他和谭宗明的朋友圈和工作圈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因此就算对方在微醺之下说出了什么惊天的商业机密来,他也根本无人可以转述。也正因为此他们才能一拍即合地成为酒伴。人总是需要一个宣泄的缺口的,他们两人的工作压力都不小,能有这么一个放心诉说的对象的确难得。

他本来以为这种友谊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双双组建家庭(是啊,他还向谭宗明吐槽过自己的女朋友),也依然能忙里偷闲地来一场老男人间的聚会——谭宗明大概现在也还是这么以为的。可是现在,至少在他感冒好之前,他无法再用之前平静的心态来——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冲破了一切阻碍要往上涌。赵启平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谭宗明吓了一大跳,停下了话头,凑过来手就要抚上他的背。不,别,别过来——呼吸道里的东西(不管那到底是什么)骚动得更加厉害了,他知道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有了东西,如果再放任下去只会越来越多——赵启平死命捂住嘴巴,冲着谭宗明打了个手势,也不等对方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去了洗手间。

谭宗明和酒保都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猛咳给吓懵了,等到赵启平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谭宗明才回过神来问酒保:“他感冒了?”

酒保愣愣地摇头:“没有啊,他刚来的时候没咳嗽声音也很正常……就是有点生气,”他耸耸肩膀,“裴泽说的。”

洗手间里没有人,赵启平在洗手台前咳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消停了,他才缓缓地放下手——五朵。幸好他的手掌够大,在对方面前还能遮掩得住——真的能遮掩得住吗?赵启平看着镜子里苦笑着的自己。

没办法了。

感冒药,不管多少,应该是没有用了。

自我粉饰的太平幻象终于散去,赵启平终于被随真实而来的绝望感吞没。没办法了。

与其说他之前不相信这症状会与人的恋爱状态有关,不如说他不相信自己也是这病症的潜在患者。可是,可是……他的心从吐出第一朵花开始就在漫无边际地坠,现在终于坠进了最底下的深渊。

他洗了脸清了喉咙走出去,谭宗明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和酒保说话,见他回来,两个人一起转过来望着他。谭宗明——他根本没法看对方,对方脸上担忧的表情简直正在杀死他——递过来一杯水:“还好吗?”

赵启平点点头:“嗯。”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小感冒,也没想到会咳成这样,让谭总见笑了。”

谭宗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就别开玩笑了!你状态不好就不要勉强来陪我,”他脸上此时愧疚的表情实在罕见,“你现在赶紧回去休息吧,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也正好轮休?”

太好了。

赵启平吐出一口气,正常地和他们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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